那次去徽州没什么计划。买了张绿皮火车的硬座票,半夜上车,天亮时窗外已经是白墙黑瓦。我在歙县下车,随便找了家小旅馆,放下包就往外走。没有地图,看见巷子就钻。一个卖毛豆腐的老太太冲我笑,我买了一份,站在路边吃。豆腐外皮煎得焦脆,里面软得像化了一半的奶酪。后来几天我都是这样,走到哪算哪,饿了就吃,累了就坐在桥头看鸭子。
在宏村的时候,我遇到一个画水彩的年轻人。他坐在南湖边上,画架支在石阶上,颜料盒里全是灰蓝和赭石。我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,他也没回头。后来他递给我一支笔,让我在废纸上随便画。我画了几笔就放弃了,太难看。他说你手太紧了,放松点。那天下午我们就坐在那里,他画他的,我发呆。湖面有风,荷叶翻过来又翻过去。临走时他说,旅游就是换个地方浪费时间。
这话我后来常想起来。以前旅游总想着要去够本,一天跑五个景点,拍几百张照片。回来累得半死,翻看照片却记不清哪张是哪里。现在不了。上个月去泉州,我住在西街附近,每天早上出门吃一碗面线糊,然后沿着小巷子走。开元寺去了三次,每次就坐在榕树下看老人下棋。有个阿伯问我从哪里来,我说了城市名字,他点点头说那地方好,有山。我说你们这里也好,有海。
旅游最舒服的时候,往往是计划之外的事。在桂林阳朔,我本来要去遇龙河坐竹筏,结果半路下暴雨,躲进路边一家米粉店。老板娘给我加了把椅子,让我坐在灶台边烤火。她一边烫米粉一边跟我聊天,说她女儿在深圳打工,一年回来一次。米粉端上来,汤是骨头熬的,上面飘着几粒葱花。我吃完又坐了很久,雨一直没停。那天没去成遇龙河,但记住了那碗米粉的味道。
回程的车上,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。没有几张像样的风景,多是路边的一只猫,墙角的青苔,或者一碗吃了一半的饭。旁边座位的大姐问我,你一个人出来玩不觉得没意思吗。我说还好,一个人走得慢,看得细。她笑了,说也是,跟团太赶了,上次去北京,三天跑了二十个景点,回来只记得人挤人。车窗外雨还在下,远处的山被雾裹着,看不清轮廓。我想起那个公交站台,现在应该已经空了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