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那条路封了三天。我在路口站了一会儿，警戒线拉得很低，风一吹就晃。平时挤满接送孩子的电动车、卖煎饼的三轮车、按喇叭的出租车，这会儿全没了。路边梧桐树投下影子，一个环卫工坐在树荫里打瞌睡。安静得让人不习惯。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自己也在另一座城市的考场外等过，等完了就买张火车票去了徽州。那趟出门没什么计划，只是想换个地方走走。
旅行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是从一条突然空下来的路开始的。你每天经过它，知道它几点堵、几点吵，却从没正眼看过它。等它空了，你反而停下来。后来我坐绿皮车往南走，车厢里有人嗑瓜子，有人把鞋脱了，有人打电话跟家里说考完了。窗外是皖南常见的丘陵，一垄一垄的茶树往后退。到歙县时天快黑了，我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，老板娘问我是不是来旅游的，我说算是吧。
第二天早上去了棠樾牌坊群。七座牌坊立在田里，周围是刚插完秧的水田，白鹭站在牛背上。游客不多，几个写生的学生坐在石阶上，颜料盒摊开。我沿着青石板路走，看见一个老太太在自家门口卖毛豆腐，油锅滋滋响。她问我要不要尝，我说来一份。豆腐外皮煎得焦脆，蘸辣酱吃，烫嘴。她一边翻豆腐一边说，以前这些牌坊没人管，牛就在底下蹭痒，现在修好了，来的人多了，但也就是看看。
下午搭车去了渔梁坝。练江从坝上漫过去，水声很响。几个小孩光着脚在坝上跑，裤子卷到膝盖。大人在下游洗衣服，棒槌敲在石板上，一下一下的。我脱了鞋坐在坝边，水凉得激人。旁边有个钓鱼的老头，半天没动静，我问他有鱼吗，他说有，就是不上钩。说完自己笑了。我忽然觉得，跑这么远来坐着，和坐在考场外那条空路上，其实是一回事。
晚上回到县城，在河边找了家小馆子。点了一盘臭鳜鱼、一碟青菜，老板送了一小壶米酒。隔壁桌是几个本地人，划拳喝酒，声音很大。我慢慢吃，鱼腌得刚好，肉紧实，筷子一夹就脱骨。吃完沿着河走回去，路灯昏黄，有人遛狗，有人坐在桥头乘凉。第二天我去了呈坎，又待了一天，然后坐大巴到黄山北站，买票回家。路上我想，旅游不一定要去多远，有时候就是把自己从一条熟悉的路上挪开，换一条走走。
